第96章 他是我的雌君:依舊撒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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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是這兩日發生的一切太過密集,科裏米哀在混亂的間隙裏,短暫地遺忘了那個寄居在他意識中的藍色光球。
面對057幽怨的控訴,他只能慢慢地解釋:
【我們睡在一起的原因是……這裏只有一張床。】
【別找借口!】057逼近宿主,試圖用自發的藍光亮瞎他的眼睛。
【主角受的傷好得差不多了,明天就将他送回去,不然還怎麽走感情線!】
“……”
科裏米哀的視線落在身側。
韋薩利就睡在離他不到半臂距離的位置,背對着他,身體微微蜷縮,是一個介于防禦與放松之間的姿态。
雌蟲先前那股莫名的怒氣似乎已經消散,或許是睡着了,呼吸聲輕緩綿長。
他好不容易才逃出來。
拖着幾乎報廢的身體,忍受着斷肢重生的劇痛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,憑着最後一絲本能闖進這片混亂的區域。
自己剛剛用所剩無幾的力量,将他從崩潰邊緣拉回,治愈了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,讓他重新擁有了戰鬥和生存的資本,就要将他送回牢獄?
【057,我不能這麽做。更何況,我也沒有能力強迫他做任何事。你應該清楚他的實力。】
【誰讓你正面硬剛了!】057恨鐵不成鋼,【偷偷舉報啊!匿名信、用公共終端向治安廳發送加密坐标。你不是看到他懸賞金有五十萬嗎?有了這筆錢,你去A區的路費、打點關系、初步融入上流社會的資本都有了!原世界線裏,他就是在養傷時被舉報,艾德裏奇親自帶蟲去抓的。】
【那麽那個背叛者的結局如何?】
【……被韋薩利一甩尾削掉了腦袋。】057心虛地回答。
科裏米哀閉上眼,他絕不會做罪惡的推手,更何況韋薩利在他這裏沒做過壞事,甚至很關心的他的身體,為他做飯,添置家具,還想帶他離開D區過更好的生活。
只有系統急得團團轉:【前天晚上就不該讓你救他的!現在好了,養虎為患,劇情偏差值越來越高……等等,有了!】
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着急道:【這樣!我們不現在舉報。等!等他準備去救他弟弟的時候,你悄悄給艾德裏奇通風報信。只有艾德裏奇的S級信息素能完全壓制并控制住他。這樣一來,劇情回到正軌,主角攻‘再次抓獲逃妻’,感情沖突升級,完美!】
科裏米哀剛想開口反駁這個更顯卑劣的計劃,一個念頭忽然劃過腦海。
【聖庭選拔助祭的共鳴測試,其評判标準從未公開,對麽?】
【對啊,】057下意識回答,【那玩意兒玄乎得很,說是檢測與蟲神的靈性鏈接強度,其實就是看主持儀式的司铎或主教的心情,以及……受測者有沒有特殊背景。宿主你問這個乾嘛?】
【半個月後的聖洗日,你可以幫助我修改結果麽?我需要你的能力。這樣我才能混入聖庭進入A區,與艾德裏奇搭上關系。】
057沉默了。
幾秒鐘後,光球猛地亮了起來:【可以!當然可以!終于遇到一個聽話的宿主,要主動走劇情了!】
它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宿主是不是太吝啬、太不信任了。導致宿主走到主角攻受發展感情的核心區域都要歷經千難萬險。
看來以後不能總想着省積分了。057暗下決心,下個世界分配初始身份時,一定要把宿主直接丢到主角攻受身邊,最好是重要配角或者貼身仆從,這樣才能提高完成任務的效率。
【那就這麽愉快地定了!】057節省着能量,将自己設定成半個月後自動喚醒。
藍色光球如同它突兀出現時一樣,又突兀地黯淡,最終消失在意識的深處。
房間重歸寂靜。
科裏米哀平躺着,雙手習慣性地交疊置于腹部,一個标準的、仿佛随時準備起身禱告或迎接永眠的姿勢。但他睡不着。
于是他悄悄地側過身,望向他的背影。
屋內的感應燈早已熄滅,只有遠處街燈和霓虹招牌永不疲倦的光,透過髒污的窗玻璃,在室內投下混沌模糊的微明。
科裏米哀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韋薩利。
他在心中無聲地念着這個名字。
為什麽那個系統,那個似乎知曉命運的存在,要如此執着地将你推回既定的軌道?用痛苦打磨,用屈辱淬火,用一次又一次的逃離與捕獲,編織成所謂愛情的雛形?
你也是神明手中的蝼蟻麽?
我們是否都一樣,無法真正左右自己的命運?
只能在被劃定的路上,或順從、或掙紮地行走,因為神明——那些高于我們的存在,可以輕而易舉地,彈指間便碾碎我們珍視的一切。
科裏米哀在心中忏悔:
對不起,057,或許我要讓你失望了。
漫漫長夜,肉-體凡胎的科裏米哀,在理性和良知、承諾與直覺的撕扯中,終究還是被疲憊拖入了混沌的睡眠。
在他的呼吸逐漸平穩後,韋薩利悄無聲息地翻過身,面向科裏米哀。
在絕對黑暗的掩護下,他睜開眼,靜靜地看了科裏米哀的側臉片刻,然後小心翼翼向他挪近了些。
直到兩人的肩膀,在溫熱的被褥下,輕輕相貼。
那條一直安靜蜷縮在身側的黑色蠍尾,在被褥中一點點探過去,越過他們之間那道原本心照不宣的分界線,松松地搭在了科裏米哀的腰側。
做完這一切,韋薩利才重新閉上眼,仿佛從這個姿勢中汲取到了某種隐秘的安寧,呼吸終于徹底沉緩下來。
沒占多少便宜,算不得白剽,他理直氣壯。
*
短暫的一天假結束,自然是該重新投入到工作當中。
科裏米哀的早晨,是從一碗熱氣蒸騰、鮮香四溢的海鮮粥開始的。他一向醒得早,但今日,當他睜開眼時,熟悉的食物香氣已經彌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。
韋薩利起得更早。
科裏米哀有些怔忡。他沉默地起身,完成洗漱,坐到桌邊。面前的白瓷碗裏,粥湯濃稠,米粒煮得開花,裏面浸着嫩白的貝肉、橙紅的蝦仁、以及切得細碎的翠綠蔬菜。
這只雌蟲轉了性子,一上午溫柔得不可思議,幾乎可以和那些影視劇裏的模範雌君比一比。
科裏米哀更加愧疚。
他明明知道對方的命定結局,知道他會受到的苦難,卻無法與之據實相告,只因他無法違背更早與057的訂立的保密約定。
這種類似的無力他曾經感受過。
在明薩那瓦神殿那間小小的告解室裏,幽暗的格子窗後,他曾傾聽過無數被罪惡感煎熬的靈魂。
偷竊者、诽謗者、背叛者、甚至偶有手上沾染血腥者……他們顫抖着聲音,訴說着自己的過錯,祈求光明神的寬恕與指引。
而他,作為神父,必須給予安慰,勸導悔改,承諾只要心向光明,罪孽可得赦免,并為每一場告解的內容嚴守秘密。
可罪惡不會因此而消失,傷害不會因被原諒而不存在。
那些言語的忏悔,無法使被盜的財務歸還,無法彌合被謊言撕破的信任,無法讓無辜逝去的生命重新呼吸……
“發什麽呆?”
韋薩利的聲音将他從回憶的泥沼中拉回。
雌蟲坐在對面,眉頭微蹙,似乎對他走神的樣子有些不滿。
“問你呢,粥好不好喝?給個準話啊。”
科裏米哀回過神,垂下眼,用湯勺輕輕攪動碗裏香軟滑稠的粥,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
鮮甜溫熱的口感瞬間包裹了味蕾。
“味道很好,”他擡起眼,真誠地看向韋薩利,碧藍的瞳孔裏映着對方的身影,“你的廚藝,是我見過最好的。”
“那還差不多。”韋薩利毫不謙虛地一笑。
*
午後,D區渾濁的陽光懶洋洋地挪過窗臺。韋薩利占據了床的大半,正閉目養神。
科裏米哀則坐在桌邊,便攜終端屏幕亮着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蟲神教義和聖庭歷史摘要。
他低聲默誦着一些關鍵段落,試圖将這些陌生的知識刻進記憶。桌角的簡易電子鐘,設定好了他前往雄蟲公會上班時間的鬧鈴。
時間在一片無聲中流淌,直到被外來者突兀地打破。
“咚咚咚!”
随着急促的敲門聲響起,床上的韋薩利幾乎是彈坐而起,那雙剛剛還閉合的漆黑眼眸瞬間睜開,肌肉微微繃緊,處于随時可以爆發的臨界狀态。
科裏米哀示意他不要出聲,随後問道:“外面是誰?”
“治安廳,例行檢查。”
“……”
既然應了聲,就沒有不開門的道理,否則只會顯得心虛,招致更嚴厲的盤查。可這個單間偏偏很小,幾乎沒有藏身之處,韋薩利只能将自己蒙在被子裏。
因為雄蟲他做了個口型:相信我。
幾秒後,科裏米哀擰開門鎖,将門拉開一條縫隙。
外面站着兩個身着深灰色制服的雌蟲,其中一人手裏拿着一個記錄板,另一人則目光銳利地試圖透過門縫向內打量。
“我們在追查一名危險逃犯,”拿着記錄板的雌蟲直接開口,同時将一張電子通緝令的投影屏幕推向科裏米哀眼前,“有沒有見過這個雌蟲?”
屏幕上,韋薩利的面容清晰無比,下面羅列的罪行和巨額賞金數字格外刺眼。
科裏米哀神色平靜地回答:“沒見過。”
透過門縫,房間內部幾乎一覽無餘。另一個雌蟲的視線已經掃過了狹窄的空間,最終落在了床上那個明顯有蟲的隆起上。
“床上是誰?”
“我的雌君。”
科裏米哀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,他甚至側身讓開了些,似乎坦然接受檢查。
“您是雄蟲?”雌蟲神色鄭重了幾分,态度也和緩些許。
“叫他也起來也認認。”另一名高個子雌蟲卻沒那麽好打發,他上前半步,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科裏米哀微微蹙眉:“……抱歉,他在孕期,身體不适,需要靜養,不太方便。”
他的聲音壓低了些,仿佛擔心驚擾到“安睡的雌君”。
同時,他動作自然地拿出了自己的雄蟲公會志願者身份卡,遞了過去。
“我馬上要去工會報道,開始下午的志願服務。二位長官,還有別的需要詢問的嗎?”
“您是工會裏的愈療師?!”那個原本态度強硬的雌蟲眼神明顯變了。
在D區,願意從事這份工作、用自己可能并不豐沛的信息素去安撫那些陷入痛苦的同類的雄蟲,簡直堪比傳說中無私的聖徒。
對他們這些底層治安官而言,愈療師的存在,某種程度上就是他們精神防線上的一道微光。
兩只雌蟲對視一眼,忙鞠躬感謝科裏米哀的付出。
“抱歉打擾了,閣下!”
“希望您的雌君能誕下健康的蟲蛋。”
“一定是強大康健的蟲崽!”
他們幾乎是搶着送上祝福,仿佛這樣能彌補剛才的冒犯。
科裏米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,面上卻依舊維持着那副溫和而略顯疏離的神情。
他收回身份卡,微微颔首:“多謝二位的祝福。我和雌君也感謝你們為維護D區治安所付出的辛勞。”
兩名治安官又客氣了幾句,這才轉身,走向隔壁萊芙迪的房門,重複那套敲門的流程。
科裏米哀緩緩關上門,落鎖。危機暫時解除。
“誰是你的雌君?”
一個低沉而危險的聲音從床邊響起。
韋薩利已經掀開被子坐了起來,黑發有些淩亂,神色莫名地盯着他。
“還懷了蟲崽?”他慢悠悠地補充,尾音微微上揚。
“……”
科裏米哀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這個下意識說出的謊言。他沉默着,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近乎無措的空白。
“行了,傻兮兮的。”
韋薩利走向前,不留痕跡地摸了一把雄蟲的面頰,丢下這句評價,語氣裏卻沒了之前的陰沉。
被這突兀的觸碰驚得回過神的科裏米哀,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:“……抱歉,剛才的謊言冒犯了你。”
“道歉要有誠意,”韋薩利明晃晃地忽悠他,“你應該說到做到,履行責任。”
科裏米哀避開對方的目光,聲音有些乾澀:“我做不到,對不起。”
韋薩利只是順手調戲雄蟲罷了,倒也沒有真硬逼着他負責的意思,更何況事情的起因是科裏米哀想要保護他。
“對了,你說你是愈療師?”
他終于知曉為什麽雄蟲給他的感覺如此違和了,“怪不得我在樓下敲暈的雌蟲說這層樓有做生意的雄蟲,誰知道你做的正經生意。”
科裏米哀轉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去看看受害者的情況。”
“……”韋薩利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。“這都兩天了,再說我下手有數,那家夥頂多暈幾個小時,死不了。”
科裏米哀拉開門的手頓了頓,最終還是沒有回頭,徑直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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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統:太好了,終于有宿主願意主動做任務了!
科裏米哀:……
系統:你會把主角受送回去的,對吧?
科裏米哀:……(忏悔)
善良的人總是很煎熬的。依舊求營養液之。[比心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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